神聖秘境：唐卡藝術中的精神世界

Composite of Vairocana and Vajrasattva Mandalas, 2001-2004 Shashi Dhoj Tulachan (Nepalese, 1942-) Natural mineral pigments on canvas L.2012.25.3,.4,.6,.9 Loan courtesy of Gayle and Edward P. Roski

在藏傳佛教藝術傳統中，唐卡（Thangka）是一種具有重要宗教意義的繪畫形式。「唐卡」一詞源自藏語，通常指既可懸掛、亦可捲起的宗教繪畫。作為藏傳佛教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藝術形式之一，它廣泛流傳於西藏、尼泊爾、不丹以及蒙古等地區。

傳統唐卡通常繪製於棉布、絲綢或紙張等材料上，並以礦物顏料與描金技法繪製而成。其題材十分豐富，既包括佛教神祇與宗教故事，也涉及歷史、醫學與天文等內容。因此，唐卡常被形容為「青藏高原的大百科全書」。

在寶爾博物館Freedman Galleria展區中，展出了尼泊爾藝術家沙希·多伊·圖拉禪（Shashi Dhoj Tulachan）創作的一組大型唐卡。這些作品借自羅斯基夫婦（Gayle and Edward P. Roski）的收藏，以宏大的畫面呈現出層次豐富的佛教圖像世界。

在這組作品中，圖拉禪以傳統唐卡繪畫為基礎，將佛教經典中的重要形象呈現在大尺寸的畫布之上。展出的作品包括十一面千手觀音（Avalokiteśvara）、守護佛法的四大天王，以及象徵佛教宇宙結構的多幅壇城（Mandala，中文亦常譯為「曼陀羅」）。

Shashi Dhoj Tulachan, 2013 Photo by Nima t100, licensed under CC BY-SA 3.0

尼泊爾喇嘛畫師：沙希·多伊·圖拉禪（Shashi Dhoj Tulachan）

圖拉禪是一位藏傳佛教喇嘛，也是一位第二代佛教繪畫藝術家，長期從事唐卡繪畫與寺院壁畫創作。他出生於尼泊爾木斯塘地區的圖庫切（Tukuche）村，並長期投身於當地Chhairo Gompa寺院的修復與維護工作中。這座寺院建於18世紀，是當地重要的藏傳佛教中心。

在西藏和尼泊爾北部的佛教傳統中，繪製唐卡通常由受過嚴格訓練的僧侶完成。通過這些宗教圖像，佛教教義得以以視覺形式傳播，使信眾在觀想與禮拜中理解佛法。

與傳統唐卡相比，圖拉禪的作品在形式上具有鮮明特點，呈現出更為宏大的尺度。傳統唐卡多為適於懸掛與攜帶的中小尺寸（約30–90公分），以服務於宗教觀想與修行之用；而圖拉禪則將這一圖像體系轉繪於大幅畫布之上，使作品在保留宗教傳統的同時，呈現出更具衝擊力的視覺效果。

Eleven-Headed, Thousand-Armed Avalokiteśvara (Chenrézig), 1994 Shashi Dhoj Tulachan (Nepalese, 1942-) Natural mineral pigments on canvas L.2012.25.1 Loan courtesy of Gayle and Edward P. Roski

十一面千手觀音

觀世音菩薩在藏語中被稱為Chenrézig，是佛教信仰中象徵無盡慈悲與憐憫的重要菩薩。

在這幅作品中，觀音以一種極具象徵意義的形象出現：十一面、千手千眼。層層疊起的頭部象徵著洞察眾生世界的智慧，而從身體四周展開的眾多手臂，則代表著菩薩救度眾生的無限能力。每一隻手掌中都繪有一隻眼睛，象徵觀世音菩薩既能看見世間的苦難，也能及時伸出援手加以救助。

關於這一形象的來源，佛教傳統中有多種解釋。其中一種流傳甚廣的說法是：觀世音菩薩在目睹眾生苦難時，悲憫之心使其身體裂為無數碎片。阿彌陀佛隨後將這些碎片重新組合，使其化為擁有多首與千臂的形象，從而能夠同時觀察與救助無數眾生。

在圖拉禪的畫面中，十一面觀世音菩薩的形象呈現出莊嚴而繁複的特質。層層疊起的頭部與向四周展開的眾多手臂，形成嚴謹而有序的畫面結構，亦展現出唐卡藝術精細而嚴謹的圖像傳統。

The Four Great Kings, Phakyepo (Virūḍhaka), Yülkhorsung (Dhṛtarāṣṭra), Namthöse (Vaiśravaṇa), and Chenmizang (Virūpākṣa), 1994 Shashi Dhoj Tulachan (Nepalese, 1942-) Natural mineral pigments on canvas L.2012.25.8,.5,.2,.7 Loan courtesy of Gayle and Edward P. Roski

四大天王

在佛教傳統中，四大天王也常被稱為「護世四天王」或「護法四天王」。他們的形象廣泛出現在印度、中國和韓國等地的佛教藝術之中。根據佛教傳說，四大天王曾在釋迦牟尼成道之後來到其面前，成為守護佛法的重要護法神。

四大天王的職責是守護佛法（Dharma）——這一象徵宇宙秩序與真理的根本法則，同時保護佛陀及其信眾。在佛教宇宙觀中，他們居住在世界中心須彌山的山腰，並分別守護四方世界。

在這組作品中，四位天王分別為：

南方增長天王（Phakyepo / Virūḍhaka），手持寶劍，面色多為藍色；

東方持國天王（Yülkhorsung / Dhṛtarāṣṭra），手持琵琶，面色多為白色；

北方多聞天王（Namthöse / Vaiśravaṇa），手持傘蓋，面色多為金色；

以及西方廣目天王（Chenmizang / Virūpākṣa），手持蛇，面色多為紅色。

在佛教圖像傳統中，這些顏色與象徵性器物不僅幫助觀者辨認四位守護四方的天王，也象徵著他們各自不同的力量與職責。

Mandala of Sarvavid Vairocana, 2001 Shashi Dhoj Tulachan (Nepalese, 1942-) Natural mineral pigments on canvas L.2012.25.6 Loan courtesy of Gayle and Edward P. Roski

壇城：宇宙的神聖宮殿

在藏傳佛教藝術中，壇城（Mandala，中文常譯為「曼陀羅」）是一種象徵宇宙結構的神聖圖像。梵文「Mandala」原意為「圓」，在視覺上多呈現為外圓內方的結構：外圍是象徵淨化與保護的環形邊界，內部則是一座有四個門的方形「宮殿」。宮殿中央的「本尊」是整幅圖像的核心，通常是一位佛或菩薩。這裡的「本尊」，不僅是修行者供奉的對象，同時也可以理解為修行者在觀想中所要成為的那個形象——既是你禮拜的佛，也是你在修行中所要成為的自己。圍繞在本尊周圍的，是眾多隨從與護法，共同構成一個層次分明、秩序井然的神聖秘境。

壇城起源於古印度宗教傳統，但在密宗，尤其是藏傳佛教中，發展為最完整、最核心的修行形式。在這一修行體系中，壇城不僅是一幅圖畫，更是一種觀想的空間。修行者通過觀想壇城的結構，想像自己進入這座神聖宮殿，與中心的佛菩薩相會，從而淨化心靈、走向覺悟。

展覽中的這組壇城作品，以精密的幾何結構和層層展開的佛像群像，呈現出一個層次分明的宇宙圖景。中央供奉的是四面毗盧遮那佛（Sarvavid Vairocana），象徵遍知一切的智慧。畫面中環繞中央佛像的大量微小佛像，彷彿來自無數世界的諸佛，共同構成一幅層層展開的宇宙景象。

另外幾幅壇城則表現了金剛薩埵（Vajrasattva）的不同形態。金剛薩埵在藏傳佛教中象徵淨化與懺悔，其中一種形象是威猛的忿怒相——金剛橛（Vajrakilaya）。在佛教藝術中，許多神祇皆具有這種忿怒形態，象徵以強大的力量戰勝魔障與煩惱。

Sacred Realms: Paintings by Shashi Dhoj Tulachan from the Gayle and Edward P. Roski Collection reopens at the Bowers Museum on January 27, 2024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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